从贵阳出发,往贵安新区的方向走,路会一点点窄下去。


雨虹开车,手里攥着手机导航,屏幕上那个地名她念了好几遍——"掌克"。她说,掌克苗语里叫"亮格",是一大片茶叶的意思。翻译过来,就是掌克。
这个名字在贵州茶的地图上,还很小。
小到什么程度?小到村里人自己都说过一句话:"守着金山讨饭吃。"这个村有八万六千株三百年以上的古茶树,五百年的有两万多株。九年前,这些树在村民眼里还是挡庄稼的"杂树"——嫌碍事的砍了烧火,懂采茶的随便揉两下,背十几里路到镇上,一斤卖两三块钱。
而这一趟,是书漾茶香把外省的专家团队,请进这片古茶林。
来的人,是从广州来的。 一棵古茶树,前头是管山的人,后头是研树的人。
广东省农业科学院茶叶研究所,其前身是1959年成立的广东省英德茶叶试验站,1966年由陶铸提议扩建为"中南茶叶研究所"——中国茶业史上绕不过去的一个名字。


带队的是吴华玲老师。
吴华玲,农学博士,研究员,博士生导师。她的另一个身份更值得说:国家茶叶产业技术体系红茶品种改良岗位科学家。她所在的团队,每年都往大山里跑,采集茶果和穗条,一代一代地保存、鉴评、选育,把优异的单株从野生茶树群体种里一株一株地挑出来。前后出了丹霞系列、粤茗系列近三十个良种。
她不是一个只在实验室里待着的人。
2022年5月,她带着团队到毕节七星关,参与启动"七星太极古茶"的科技合作,挂牌成立了"七星古茶研究专家工作站",在山里考察、在茶厂加工,建苗圃、建基地,对太极古茶树资源开展了系统研究,培育出了太极1号、太极2号.....多个优秀品种。2023年2月,她又出现在海南五指山,为"国家茶叶产业技术体系红茶品种改良岗位五指山试验基地"揭牌,蹲在茶苗基地里看苗的长势,聊本土茶苗的生长优势和大叶茶的基因溯源。
2023年4月,全国多地茶专家齐聚普安,讨论古茶树种质资源的抢救性保护。她在会上说:
"对于比较珍稀的一些茶树种质资源,首先要加强保护,未来要作为普安茶产业发展的核心种子芯片。"


掌克村的村支书叫张兴国。
2016年底,27岁的他辞掉外面的工作回村。那时村里土路遍布,年轻人拼着命往外走,村集体账上常年是负数,老人买化肥都要攥着钱掂量半天。
他做的事很笨:自己掏钱收茶青,组织几个年轻人成立合作社,从武夷山请师傅来做茶。
再后来,是管山。发古茶树种子给农户种,不允许外来品种进村。谁家在茶树旁打百草枯,黑榜挂上去,三年不收他家的茶青。十年下来,掌克村的古树没少一棵,茶园没打一滴药,八成农户签了字。
树是守住了。可茶还是堆在库房里。
一片树叶,守了十年,还是没能变成一杯被人认出来的茶。
所以这一次,书漾茶香把专家请进来。



书漾茶香在做的事,说穿了很朴素:把守着好茶的人,和懂好茶的人,拉到一张桌子上。把山里的树叶,讲成一个能被人听懂的故事。
专家团队看的不是热闹。他们要看的,是这八万六千株古茶树到底是什么特色种质,是那些粉色花、紫叶的稀有个体,是茶样的生化成分,是这些树能不能像毕节的太极茶、普安的四球茶、望谟的八步茶那样,从野生群体里选出优良单株,申请植物新品种权,变成真正属于掌克自己的品种。
吴华玲老师在普安说过的那句话,可以原样搬到掌克:



先保护,再把它变成这片土地的种子芯片。
张兴国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,恰好就是保护。他管住了山,管住了药,管住了外来品种。他没有做成的,是后面那半段——从资源到品种,从品种到产品,从产品到品牌。
那半段,需要有人接。


傍晚的时候,车从掌克往回走。
录音里有人在说笑,有孩子在闹,有导航提醒"一百米后右转"。张婷说了一句:"我们这帮人是要留在贵州茶历史上的。"
这话听着大。但放在这一天的语境里,它不空。
一个从公安干警转做阅读推广和贵州茶推广的人,十年做了六百多场读书会;一个27岁回村管山的村支书,十年没让村里少一棵古树;一个从广东来的博士团队,几年里跑遍贵州的古茶山,把"种子芯片"这四个字带到这里。
他们做的事情不一样,方向是同一个:
让贵州的好茶,被看见。
古茶树,在掌克的山坡上站了三百年。它们不缺阳光,不缺云雾,不缺时间。
它们缺的,是一个懂它的人,走到树下来。
上一篇:郭勇:从体制内到茶山上,他在贵安深山守着四万株古茶树
下一篇:返回列表